你要记住你现在的眼泪 (第2/2页)

心声，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也不好，我其实挺会记仇的。随便你怎么理解吧，我是保护他的机制。”

    人类的心理防御只存在于心里，但周海壹的心理防御是一只恶兽。席箐要是能把眼前的周海壹全当成B面反倒让人轻松了，可这不是一对双胞胎的选项，原因就在于，席箐的潜意识里其实有很多很多次与周海壹B面打照面的记忆。那些角落发呆的时刻，那些暴戾揍人出手的时刻，那些面对伤口麻木表情的时刻。

    A面：换我回来吧。

    B面：你刚才去哪里了？

    A面：躲进你的影子里。

    A面：开玩笑的。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去哪里了，但是现在我回来了。

    B面：我好怕你去到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A面：那你也要像现在这样帮我看顾好身体。

    B面：这么不吉利的话，下次不许说了。

    标本人倒是比席箐本人可爱，经过折叠椅锁头和胶带束缚之后，标本人乖乖的，不尖叫不动弹，只是周海壹忘不掉那血淋淋的一幕，血rou翻涌长成新的脸和衣服，这还是太超过了。

    周海壹架起标本人，感谢B面刚才把简单的仇恨说透了，周海壹在心里哭过，面上就会变得坚强和自如，他笑了，标本人不明所以地看向周海壹，而周海壹知道他其实是不得不上线的——B面的逻辑分析能力不好，因为语言功能不发达所以逻辑思维跟着就不发达，不能理解很多复杂概念。周海壹还是想离开这里。

    刚才那一失神，真的像是一失足掉进喷发的火山，在痛苦中活生生熔化消失。

    看看席箐那表情。他一定在想，你宁愿救一个后室的实体，也不愿意和我说话。

    周海壹说：“这一层是环形，机关打开之后的确变动了。”

    “周海壹？”

    席箐立刻能把握到那语气里的一点点不同。席箐自己都没想到，原来他可以灵敏如此。

    周海壹拍了拍标本人的脸，也就是拍了拍“席箐”的脸，他正色道：“自己走，跟着我们走，不要吓我们，不许尖叫，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点点头。”

    标本“席箐”呆呆地点了点头。

    但周海壹没有接席箐的话。他本能地觉得席箐会发怒。他不想让A面回来的原因就在这里。可能周海壹自己都已经十分清楚了，席箐会看人下菜碟，就像他面对B面哑口无言一样，因为A面总是心软所以才会被欺负。

    标本“席箐”退到队伍的末尾，中间是真正的席箐，带头的是周海壹。

    周海壹想，真奇怪，席箐怎么不说话？

    凭借记忆，周海壹去了第二个房间，解开标本人的束缚。此时他们已经能听见一些岔道有水声。这回变成席箐打头阵，他说：“剩下两个是我关起来的。但有一个我不知道会不会已经去不了了，我把他关在靠近拱形大厅的房间里。”

    “试试吧。”周海壹说，“你看他们其实也没那么坏。”

    席箐“嗯”了一声。周海壹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大概三分钟后，周海壹快走几步，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席箐的脸。

    “你哭了？”周海壹收起明目张胆的打量眼神，退回队伍的中央。

    席箐当然不可能应。

    周海壹苦笑道：“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好吧，其实我是悄悄哭过才来的。但我没哭出来就是没哭过。

    “我没哭。这里的气体很熏眼睛。”

    “是有点。”

    “周海壹？”

    “嗯。”

    “A面？还是B面？”

    “你知道是周海壹就行。”

    “周海壹，我现在才有找到你的感觉。”席箐其实知道一半是气体熏的，一半是情感上真的也到了要流眼泪的地步，“我觉得我的出现好像才是真正的怪物，把你逼进了你都没见过的死角。”

    是啊，我的两只脚都踩着你留的捕兽夹，每走一步都很痛。

    周海壹不回话，沉默是一切的回答。

    席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刚才迎面和周海壹相遇，可周海壹是活生生被吓到藏进了黑洞里。周海壹也可以不出来的，但周海壹还是出来了。席箐回头，周海壹一脸认真地行走在红光闪烁中，危险，危险，周海壹上视时仿佛是一双琉璃色的眼睛。周海壹也可以是很危险的生物。但席箐想的是，就连危险都能拥抱周海壹。他记不得分手那天、海鲜粥那天的清晨他是不是拥着周海壹直到清晨的。

    周海壹打开第三扇门。他等席箐的眼泪干掉。

    在去找第四位标本人的时候，周海壹才说：“你已经不生气了吗？”

    “现在已经过了劳动节，但又没到端午节。我们是只说节日快乐的关系。”周海壹将开衫卫衣的拉链拉到顶，他不会再吐露任何秘密，“如果你已经不生气了，那我就多说一点。”

    “接下来我会做很多拖你后腿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来这里的原因，但我知道我们都想出去。你要走的话可以先走，你也算是见过我了。如果只是有什么堵在心口，不用留到回去才说。我们可以吵架，可以指责，可以假装和好，可以旧事不提。我都可以。你可以感伤，可以抱我，可以要我抱你，我们可以成为彼此的精神支柱，但是，你要记住你现在的眼泪，因为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是的，只要有关席箐，周海壹的预感就是准确的。像是命运给周海壹开了一道缝，不是让他作弊，而是让他在接受命运的时候更坦然。

    “不要再流眼泪了。过来帮我。”

    好不容易等到席箐眼睛干了才这么说的。周海壹想，席箐流眼泪的样子真好看。就算是说不好听的话逗逗他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