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1/1页)

    秦晔去寻酆白露的时候，正巧于路途碰着宁蔓。

    如今也在门内逗留几年，他虽不如最初入门时一般惶惑，却终究对外人有些提防态度，更不要说是出身宁氏的宁蔓。

    入门后与酆白露去了两个不同的院门，并不断了来往。酆白露对旁的都无提点，然而不过一旬日子便摸清门内关窍种种，对秦晔耳提面命，首要便是门内一串姓“宁”的人。

    秦晔毕竟少见人，难将人脸与名字对上号；酆白露虽性格柔和，那时也静肃严苛，费了好大劲，秦晔总算记住了统共二十人往上的宁氏子弟。

    ——这众多人中，排第一个的便是宁蔓。虽非出身嫡系，然而天姿聪颖，实力超绝，不过双十年纪竟有金丹修为，可称悬月门内第一人。

    是以远远地低头行礼，毕恭毕敬道，“师姐好。”

    宁蔓连眼神都不留给他一个，微微颔首当做回礼，越过他，又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去了。

    待这插曲结束，秦晔又急急往前赶。

    实际并没有什么事情，无非他挂念着酆白露，并且打听着符修所需的种种，领了相应的任务后携着报酬去寻人了。

    他欲要将新得的明莲交由酆白露。这非是很昂贵的灵材，不过在千里冰封的苓溪中长成，倘若是如秦晔一般的子弟，要得到还真得费好大一番功夫。

    研磨后的明莲汁液色浓艳如朱砂，本不适合用来描符画咒，却有明神静心、增强符篆威力的作用，故而在符修间很是受欢迎。

    秦晔不会处理这些，只得将明莲们放入乾坤袋里，寻到酆白露后，让他自己解决这些事儿。

    乍然听见秦晔的招呼声，侍弄花草的酆白露便回头，柔和地露出一个笑，又放下手里活计迎上去。

    “怎么呢？阿秦，走的这么着急？”酆白露如此问询着秦晔，又去牵了牵他的手。

    秦晔道，“我找到明莲！”本来他还欲再说些什么，不过看见酆白露的脸又不好意思起来，讷讷一会儿，挠着头冲酆白露笑。

    酆白露道，“你好笨！不说话？”仍旧是很沉静的神色，不过嘴上嗔怪他，“我不缺这些的。你擅自做这样的事，门内师长不责怪你？”

    秦晔自修了刀，便跟了一位极其严苛的师傅。自此日日cao练修习，难有什么喘息的功夫。此番竟然抽空寻来明莲，可见是费了大力气。

    秦晔道，“并不曾。我没有落下修习的。”

    酆白露道，“那是最好。阿秦，你的明莲品质真好。”语罢抱着一捧明莲，对秦晔侧脸微笑。

    当是时，正是日光明媚、凉风习习的光景，身着淡黄衣衫，又怀抱浓艳朱红明莲的酆白露朝秦晔微微偏头浅笑，是极其清艳的模样。

    秦晔被这副景色迷了眼睛，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怔愣原地。再多说几句，渐渐也想不出别的话要说。后来就红着脸，欲要同酆白露告别。

    这统共也不过去多久，好似他来往都只为送出一些东西，并没有别的所图。酆白露见此并不出口挽留秦晔，只道，“那便先再见，阿秦。过几日记得来寻我，有要紧事。新一年的宗门大比，你可愿与我同队？”

    “还有……”

    酆白露微微抿唇，垂着眼眸，如下定决心一般凑近秦晔面颊，贴着他的脸畔耳语，“如在路上遇见宁氏远和，便离他远远的，莫要和他有牵连，阿秦。”

    酆白露从来未如此讳如莫深地对秦晔说话。他的性子好，但凡秦晔有些不明白的，他惯来都是将道理揉碎了，一点点告给秦晔听。

    “怎么，白露？”秦晔觉察出不对劲，一个劲儿追问。

    酆白露却摇摇头，说不是什么大事情，不多久便推脱自己有事情要去忙碌，与秦晔道别。

    于是这件事便让秦晔记在心头。

    从这一日起，他开始格外关注宁氏之人——尤其是宁远和。

    宁远和虽也在悬月门内，却并不如同门内其他宁氏子弟一般倨傲，生性温良恭俭，修为也在年轻一辈中独占鳌头，与非氏族出身的修士们打得火热，风评很是不错。相比于出身同宗的宁蔓，虽实力不及，拥趸者却只多不少。

    秦晔又观此人样貌堂堂，气度温和，待人接物皆进退有度，便更不知酆白露提及此人的因由所在。

    然而酆白露修符道，他修刀道，皆与修剑道的宁远和并无什么来往，或许知人知面不知心，也未可知。

    如此提防却风平浪静过数日，秦晔便又寻酆白露去，敲定了组队事宜。

    他种种作为皆不避旁人，师兄师姐们都知晓他与酆白露干系，即便实际并未多么熟稔，也少不得打趣一句二句。

    秦晔于是笑笑。既不澄清他并未与酆白露有如何的情感纠葛，也不坐实他与酆白露两厢情浓的传言。

    他如此镇静作态，其他人便觉得无趣，渐放下促狭的心思，少讲这类的闲话。

    唯独一个关系稍密切些的师姐有日同秦晔交谈时，语焉不详地与他提及两句。“……我观酆师弟非池中物，秦师弟……。”

    望着师姐微有担忧的面庞，秦晔不能说出什么话。他自然知道酆白露并非如他一般愚蠢，万事皆有自己考量；他的野心不显露在脸上，却只在心底。酆白露未刻意掩瞒他，秦晔不过一腔情浓，有那无谓指望罢了。

    然而终究感念师姐的好意，于是郑重点点头。

    可是非对错皆在他自己之心，总归是旁人难以说动的。他心知难处有许多，最后也没有动摇心意。

    ……

    酆白露都三缄其口的事情自然不是他能够轻易发现苗头的。

    又顾及着种种，秦晔不能大着胆子去探查，在数日的一无所获之后，宗门间十年一度的大比，便悄然而至了。

    本届的主场在悬月门，却非是因为他居于众宗门之首：界内大域小域共有千数之多，除却前几十个势强的域，剩下的连名字都难以为人所知晓。宁氏的九朝域，若真论算起来，也就在前十的单子上，稍微挂了尾巴。

    相比之白氏的檀院、太叔氏的曲昭宫……再有其他几个隶属于不同域的宗门，悬月门还是不够看。然而十年一轮，从上往下推断，今年也正好是悬月门的主场。

    在这场比试上取得好名次，之于众多氏族子弟来说或许不算什么，然而对于秦晔这类从人间界爬上来的修士们而言，却是最好的、快捷而高回报的晋升机会。

    若有幸得到大域青眼，去到更高处的望山，便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的好日子，这如何不叫人眼红？

    无论是何处，总是身居低微之处的人，要多于身居高位的人。即便是悬月门这类隶属于氏族的大宗门，也不能免俗。

    故而待到比斗正式开始那一日，几乎全悬月门子弟皆是精神抖擞，整束待发，只等众宗门子弟相聚、会面后踏入秘境，在争斗中杀出一条扶摇长路来。

    秦晔自觉不甚容易被煽动，也难免在这样的氛围里激昂情绪，越过许许多多的人头去找寻酆白露的脸——

    酆白露对他微微一笑，他便觉得一切都是极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