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2/2页)

待下，张楚岚面无表情的脸也渐渐松弛下来，肩膀、背脊也小幅度不易察觉地落了下来，王也这才靠过去一点，手搭上了张楚岚的大腿：“说出来就好，嗨，多大点事，我还以为你不说了。”

    “道爷你不怪我？”张楚岚的情绪果然就没对，此时显得有些低落，看他一眼，又看一眼他搭过来的手，低下头。

    “我欠你一条命，这还不够吗？”王也偏着脑袋勾着脖颈，从下往上去瞧张楚岚的模样，张楚岚就干脆又把脸抬了起来：“那我不管，一码归一码，我就想知道你怪没怪过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要是以为你会故意害我，就根本不会上赶着答应帮忙。我的命虽然不金贵，可也不想这么低贱地死去。你看从这个角度去想能不能说服你……干嘛？那是什么眼神？你真把我当傻子吗！”

    张楚岚还是不言不语，王也垂眼叹气，郑重地真的做了番回忆：“我当时……真没有想起这回事，一次也没有，也不恨你。”

    “真的？”

    张楚岚极少流露出这般毫不带目的的、卸下伪装、剖出真心的一面，与过去所有时候都很不同，王也仔细一想，就是一点也不再有攻击性，居然很让人不忍心，他就上手按着张楚岚的头揉了揉：“真的，不关你事，如果只是算计，我不会答应。”

    “对不起，你别再去想了。”张楚岚也带着不忍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低声说，“我原本想过你不原谅我，不，你别插嘴，我知道你恨不上人，可是心里会有块疙瘩，每次见到我或听见了声音就会想起那些糟糕的事。如果这样，我问完就会悄悄离开，干干净净地消失在你的生命里。虽然说刚才……”他犹豫了一下，“又是真的很舍不得。”

    他说得那么真诚，王也好像也能觉得出那份感情了，很烫得蜇人地顺着气管滑进了胸腔，蒸烤着那里，从内心深处烘出了一种想落泪的感觉，他眼神柔软地看着张楚岚的发顶：“你可以早点说的。”

    张楚岚就摇头淡笑：“正好有事能忙，也让我自己冷静冷静，而且你前段日子……那样的身体，不能烦你。”

    “那我们还真一样，”王也转了转眼珠，“我也有话没能问得出。有点迷惑你想干嘛，就是，被你搞得有点懵，怎么突然变化那么大？我还想着你那是不是又遇上新麻烦了，又得找人帮忙，还是非我不可的那种。其实再有这种交换吧你就可以明刀明枪地告诉我，你救我一命是事实，怎么回报都不为过，这也不能就说是算计。”说到这里，见张楚岚只是认真倾听，并没流露出介意的反应，王也也浮出一个安了心的笑。

    不便对张楚岚直说的是，他一直把对方当成一个本质心肠不坏的人，如今见识了他的自责就更确信了，人之本初的一切善念都从一个“悯”字开始，一个有悯恤之心的人，一个会对他人的苦难有切身之痛并令自己陷入煎熬的人，怎么也坏不到哪去。王也再不疑心张楚岚有他自己的行事准则，对那些算计有一套善恶标准和底线，对自己的这份信心还很坚定，不过王也也看得出他对自己有耻感，就很敏感纤细一人。他不乐意被问到脸上，特别是一些卡在他“底线”上的行为，他倒是对自己有信心，但大约谁也不会喜欢被当成坏人。大约越是背负沉重的人，越是不指望被普世的善恶观理解，在被误解、质问的时候就越难过。大约他真的误行了导致恶果之事，他自己的自我否定就是为外人所难以想象的。大约谁也不想落入那样悲惨的境地。

    “这下可好了，”王也舒了口气，“听杜哥说，我不好了的消息是你千方百计打听出来的，还和赵董拧着干。这次要是没你，我肯定过不去这关了，真的很谢谢你楚岚，我没想到你能为我做到这样。”

    “王道长啊，”张楚岚叹气，“你以为我会怎么对你？”

    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地一碰，错开的同时又各自都一笑，这就不用再说下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