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交易（上） (第1/2页)

    那年冬天池鳞刚住进这座荒废的别墅——吴家离阵眼最近且勉强可以住人的一处房产。

    除了正午左右短暂到来送物资的，这里见不到别人，第一周他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作息也逐渐变得乱七八糟，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有次在一楼地毯上睡着了——匆忙搬进来，很多家具都没来得及换，客厅沙发还是朽坏积灰的老古董。他做了那次意外之后第一个不算噩梦的梦，而且是彩色的。梦里有条轿车那么大的白色斗鱼浮在他上方，轻薄飘逸的鱼鳍在空气中缓慢地荡漾，光影流转，光线透过时散射出随摆动不断变化的梦幻色彩。鱼鳍拂过面颊的感觉很微妙，质地介于和风与温水之间……

    不是梦。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瞪着客厅中央的不速之客，又看一眼它身后，低声骂了句“cao”——阳台门不翼而飞，大堆白雪倾倒进客厅来，外面半层楼高的积雪，寒风裹着鹅毛大雪长驱直入。

    “不是我干的。”妖怪同情地说。

    “我知道。”他指挥冻麻木了的手脚艰难爬起来，“但是你进来干嘛？”

    “我朋友不见了……”

    “不是我干的。”

    他打量着这只极其罕见的半月。显然还是幼崽，父母随时可能杀进来，而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伤员。

    “我这里没你想要的东西，快走吧。”

    打开手机搜索跟半月扯上关系会不会违法，发现没网了。看一眼时间是下午1点，送饭的人显然没来过。

    又骂了句“cao”，裹紧睡衣上楼，妖怪横到他面前：“等一下，我还没说他长什么样呢，你怎么知道……”

    “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他一巴掌挥开被风吹到脸上的鱼鳍，“你那个狗屁朋友爱上哪上哪，反正不在这倒霉破烂地方，给我出去，一会你爸妈找过来我可解释不清。”

    果然是小孩子，几句就被骂蔫了，原本舒展漂亮的鱼鳍垂落下来，耷拉在身体两侧。它乖乖往阳台上退，但依然可怜巴巴地坚持道：“真的不听一下吗？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朋友……”

    “听个屁！我刚被这辈子最信任的朋友推进法阵里差点死掉，好不容易出来发现师父死了整个师门天翻地覆，现在朋友也走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养伤。然后昨晚下了他妈这么大的雪，房子坏了网断了还没人送吃的来。”

    “哦……我知道了。”妖怪很委屈，“你不高兴。”

    “废话！滚！”

    鱼头还留在房间里：“我没爸妈，没有谁在找我……”

    “哦。”池鳞的良心被挠了一爪子，态度和缓了些。

    “那我可不可以……”

    “不行，滚！”

    池鳞焦头烂额地爬上楼梯。胸腔里某处割裂的痛，像是吞了刀片，腹部和四肢的大小伤口也在痛，背痛也有要发作的征兆，还有左眼……浑身上下没一处是舒服的，而且还被冻僵了。

    咳嗽几下，嗓子眼泛上来一丝腥甜。他在浴缸里放了热水躺进去泡澡，没一会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咳醒的，感觉被当胸劈了一斧头。有东西从指缝间滴下去，水里散开一缕缕红色。咳完躺回去，才发现身边站了个人。揉一揉左眼仔细看，认出来是刚才那只半月。

    “化形了也不可以，出去。”

    “你泡一下午了。”

    确实，水现在还没他身体热。但是头发沉四肢发软，不想动。池鳞闭上眼：“别管我。”

    “……我也想泡……”

    “回你自己家泡去。”

    “我没家……”

    “家也没有爸妈也没有平白出现我家还赶不走，就赖上了是吧？”

    妖怪在他身边蹲下来，扒着浴缸沿：“真没有，我不骗你。本来何之在哪哪里就是我家，但是现在何之不见了。”

    池鳞叹了口气：“何之就是你要找的朋友？行吧，你说说他长什么样，不过我不保证能帮上忙。”

    “他跟你很像，长得像，身上的气息也像，不高兴的时候也凶巴巴的……”

    怎么更觉得是碰瓷了。“很遗憾你认错了，我不是他，也没见过这样的……”

    池鳞又剧烈咳嗽起来，浴缸里的水更红了。在他捏着浴缸边沿等炸裂般的胸痛过去的时候，妖怪在他眼皮子底下伸出食指沾了点血水，放进嘴里：“血的味道也很像。”

    池鳞警惕地瞪过去，眼见着他把手从嘴里拿出来，毫无顾忌地贴上自己胸口。

    “这样是不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