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七） (第2/2页)

他们就注定没有下一次重逢。

    “我知道你对付不了白以周。”钟回晚一顿，语气极其坚定，“我要梁数在我眼前消失，那我也会在宋见湘世界里消失，很公平吧，我知道你可以做到。”

    宋知l不置可否。

    他依旧居高临下地审视她，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划不划算，她是否还有更难缠的后招，或者已经在想怎么解决掉梁数，他思考时神sE专注，隐约有旧日的影子，宋见湘备战高考的时候，宋知l会帮她做一些全国高考真题，钟回晚见多了他这样的神情。

    已经这样了，不应该再念旧。

    钟回晚说：“我不是要你杀掉他。”

    “为什么？”

    “我不想让宋见湘的弟弟成为杀人犯。”

    宋知l有点意外：“我怎么能相信你？”

    “宋见湘不会对你撒谎。白以周把我囚禁后就没收了我的手机，将近一年的时间我没办法联系任何人，上次白以周把手机给我时在上面植入了监控软件，我只能把大部分账号都注销了。宋见湘联系过我，如果我回复了，你问她她肯定会跟你说的。”

    确实。宋知l把目光移开，黏在钟回晚身上的Y毒杀意cHa0水一样褪去。

    梁数能力不算出sE，但很有眼sE，他认钱，自然也认给他钱的白以周，进公司没多久，就把几个小团T的情况m0了个清楚，他隐隐约约觉得公司账目有问题，便想让白以周cHa手，其实与贩毒有关，人头落地的事，难免存在吃回扣的现象，他想清算，自然Ga0得人心怨怼。

    他不是宋知l的敌人。只是水至清则无鱼，闹僵了对宋知l没益处。

    “成交。”

    这种做也行不做也行的脏活，宋知l本可以拖。被钟回晚b着点头，倒好像显得他是专门来救她的。

    宋知l生出被利用的烦躁，他下了楼，在骤然沉寂的安静里听见钟回晚叫：“宋知l。”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回头看，钟回晚依旧站在二楼的门前，瘦骨嶙峋地注视着他，一只手局促地抓住另一只手的手肘，脚尖后撤，是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

    他的记忆蓦地有了实感——

    宋见湘有段时间喜欢上了cHa花，奈何没有天赋，隔三差五从花店买了成品来学，就这么认识了幼年的钟回晚。宋见湘年纪小，Ai当菩萨，可怜钟回晚有个重男轻nV的家庭，总是试图把她从泥沼拯救出来。

    宋知l不以为意：“重男轻nV的受害者这么多，你救得过来？”

    “不是救啊。”宋见湘语气轻轻地，“同病相怜吧。”

    宋知l一个激灵，如临大敌，自觉充当了护花使者，反正他也觉得人生无聊，但姐弟俩都是高中生，空闲时间不多，宋知l有时买花，有时接她下学来家中玩，钟回晚厨艺很好，做事又勤快，他权当请了个小保姆。

    钟回晚X格怯怯的，接她时，宋知l观察到她总是不自觉摆出防御姿势，见到姐弟俩才好一点。

    时间久了，宋知l担心小nV孩依赖心重，也有机械做事后的懒怠心，借故推脱：“不会喜欢上我吧。”

    宋见湘骂他自恋，烈日暴晒得大汗淋漓的午后，宋见湘把冰镇后的碳酸饮料哐啷一下摆在桌子上，冷气凝成水珠从塑料瓶上滚落，她挖了一勺西瓜最中间的瓤，推搡宋知l“快去问快去问”。

    宋知l不情不愿地说：“meimei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钟回晚眨着眼，很茫然：“喜欢啊。”

    宋知l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他心想这可不兴喜欢啊祖宗，正要语重心长地劝，钟回晚又说：“我同学都是爸爸mama来接，只有我是你们来接，我觉得你们更像我的爸爸mama，我更喜欢你们。”

    宋知l长舒一口气，他面上夸张地大叫“我是你哥哥才对”，一边被宋见湘哈哈笑着扔了罐凉得冻手的可乐，他于是绕着茶几去捉她，丢在沙发上的卷子溅上粉红sE的西瓜汁，钟回晚抿着白开水，Ga0不懂这对姐弟发了什么疯。

    狭小的平房内，宋知l记得大部分热烈而清透的时光，可惜日子太短，环源市有两三家TOP级大学，再差一点却没有，不好不坏也没有，宋见湘只能去外地，宋知l高三课业繁重，更不会避开宋见湘找钟回晚。

    逐渐断了联系，人生的分水岭泾渭分明地摆在宋知l面前。

    等他再听到钟回晚的名字时，她甚至在他心里都不算旧相识，他被无边的心事裹挟，压根不在乎命运回馈了他什么悬崖深渊，他又欺又瞒，连自己都在学习往日乖巧懂事的自己，什么nV扮男装去大学，不值得进他脑子。

    成年后，宋知l的JiNg神世界空虚得只剩下宋见湘。

    而他本人——显然——非常清楚这件事。

    临近永别，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孩子原有一把很长的头发，是洗头的时候需要从头到脚捞起来的程度，常年扎两条毛绒绒的麻花辫，幼年时她像个洋娃娃跟在宋见湘身后，怎么身TcH0U了条，却成了根短头筷子。

    奇怪。她离他越远，越来越模糊，反而越来越鲜活，明明这只垂Si的金丝雀只是站在那里，却好像又扑棱着翅膀飞进他枯Si的暗河水里。

    所以，meimei啊，怪谁都没用，人人都自私，都堕落，都过得稀烂。

    宋见湘b他看得透彻，哪里有谁救谁的事呢，同病相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