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除了你 (第1/1页)

    二楼走廊最尽头的屋里，曲沐婷眼睛通红的站在桌前，看着桌上的一页白纸。周丞远自然是不见她的，他在不在国内都不一定。

    吴管家看着她，平静道:“曲女士，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许久，她才轻声道:

    “……他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吗？”

    没有回答。

    曲沐婷却突然笑起来，笑声尖锐，笑的浑身都在颤抖，模样渗人。

    “——好的很，周丞远……好的很！”

    她抓起那张纸就撕了个粉碎，漂亮的脸狰狞的不像样，转身冲吴管家吼道:

    “他为什么不见我！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这张纸吗，啊？！”

    吴管家习以为常，毫无波澜道:

    “曲女士，协议还有很多份，周先生吩咐过，您随意，绝对够用。”

    她征了征，不知过了多久，慢慢的蹲在了地上，双手捂住了脸，双肩颤抖起来。

    “……我恨你，周丞远，我恨你啊……”

    室内阔大，灯光明亮，寂静到只有她一个人的啜泣声，没有停止。

    ……

    周恙年坐在沙发上，周家的别墅里一如儿时那样，宽阔、豪华，哪怕历经了二十年的岁月也依然透着厚重感，让人想起这座别墅的主人，他的父亲。

    一别十二年，再次坐在这里，他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人了。他想，母亲再次来到这里，究竟是怎样的心境呢。这个房子是父亲给她的承诺，在那个时候，她还是年轻貌美的模样，不似现在这样憔悴，他们也依旧相爱。

    还有，自己和他的……弟弟，也还在一起。

    “哥哥。”

    周恙泉不知道何时来了他身边，面前桌子上放着一杯热茶，散发着独特的清香。

    少年坐在他旁边，手肘支着膝盖，微微歪头看着他，长长的眼睫垂下来，看起来很乖巧，眼神却炙热，就像小孩子在看自己喜欢的玩具。

    “你在紧张吗。”

    “嗯？”周恙年回过神，扭头看向一边的周恙泉，摇了摇头，“没有。在想事情。”

    “是吗。”周恙泉看着他，唇角上扬，露出他的梨涡，看起来心情不错。周恙年看着他的笑容，不由的想起小时候周恙泉天天缠在他身边的样子，也是现在这样，仰头看着他冲他笑，叫他哥哥。

    他突然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

    已经……回不去了。

    周恙泉继续道:“我们会在一起上学的，哥哥。”

    “我知道。”

    “我们也会住在一起的。”

    周恙泉说完这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恙年的神色，但周恙年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讶异或震惊，也没有什么别的情感流露。

    他语气很淡，说:“嗯，麻烦了。”

    他早就想到了，一定会这样。可能是曲沐婷终于破罐子破摔什么也不要了，也可能是周丞远终于冒出了些怜悯收留了他。但无论是怎样，他都无所谓了。

    母亲的偏执，父亲的冷漠，他早就从开始的不理解和痛苦变成了漠然。他习惯了母亲各种激烈的言行措辞，各种对前夫的不满宣泄，包括她把对自己弟弟的执念转移到自己身上，他都漠然置之度外了。

    在之前的十二年里，只要母亲没事，生活还能继续，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不麻烦。”

    下一秒，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右手。周恙泉的手心温热，左手紧紧抓住他的，很认真很认真地说:

    “不麻烦，哥哥。是我麻烦你。”

    周恙年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说:“你怎么麻烦我？”

    周恙泉说:“我需要你照顾我啊。”

    “照顾你？”

    “对啊。”他理所应当道，“哥哥照顾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周恙年看着面前少年还尚显青涩的脸和认真的神色，莫名有些好笑，觉得他有点可爱。刚刚的一些情绪也散了些，神色缓和了不少。他点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些笑容，温和地答应下来:“行。”

    “真的？”周恙泉眼睛亮亮的，又往他身边蹭了蹭，紧紧挨着他，追问道:

    “真照顾我？”

    “嗯，”周恙年唇角带笑，“真的。”

    少年看着不信:“真的不离开我？”

    周恙年顺着他哄:“不离开。”说罢，无奈道，“你先撒开。”

    周恙泉听话的松开他的手，但马上双臂就环住他的腰，紧紧贴在他怀里，小声道:

    “别再像小时候一样了，哥哥。”

    周恙年抬起手又顿住，想了想，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算是顺顺毛:“嗯，不会了。”心里却叹了口气，从前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难道以后会有吗。

    周恙泉像是抱上了瘾，一直不肯松开。周恙年被他整的无奈，也不好把他推开。明明已经十六岁，甚至都和他一般高了，还像个孩子。

    不过……在他记忆里，在他潜意识里，周恙泉确实就是个孩子。

    “周……”

    他想叫他阿泉，好久不叫这个名字了，周恙年想起刚才母亲和他说话的样子，他似乎不是很喜欢别人这么喊他。

    “别叫我名字。”

    传来少年闷闷的声音。

    周恙年试探着问:“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腰上环着手臂又紧了，少年声音低低的:

    “你觉得该叫我什么。”

    安静了两秒。

    “——阿……泉？”

    “哥。”

    少年抬起头，漆黑的眼瞳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除了你，谁也不能这么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