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路_3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3 (第2/2页)

地笑了笑,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的背影。

    勉强撑住睡意,一回到家,温晨纬却没来由地感到紧张。

    转开门把刻意换成了右手,刚入秋的午後不算暗得太快,打开门的时候客厅却一片漆黑,只有玄关一盏小灯无力地亮着,薄弱的鹅hsE灯光透不进更深处。等到瞳孔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他小心翼翼地走入那片黑暗,才看见一张无神的脸,和一双依然失焦的眼睛。

    mama倚在餐桌边,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桌上一张白纸,纸张边缘被r0Un1E得遍布摺痕,凹凸不平地瘫在桌面上,像是她发泄情绪时的其中一个受害者。

    温晨纬识相地走回房间,每踏出一步都放轻了手脚,彷佛踩在布满地雷的地面上,只消一点动静就足以引爆。而她始终靠在那座摇摇yu坠的餐桌上,目光只是SiSi盯着桌面,宛如一座陈年已久的蜡像。

    他决定不去揣测那张纸代表什麽意义,或是他mama此刻的情绪,只管赶紧躲回房间。缓缓带上房门的时候,门框相碰发出一阵很小的喀啦声,那是在这静得一片Si寂的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待在医院将近一个月,温晨纬对自己的房间忽然感到有GU莫名的陌生。他的房间不大,左边的角落摆着一张简单的单人床,右边则摆了一张书桌和木制衣柜,中间的一扇窗户正对着房门,百叶窗帘年久失修地斜塌在窗台上,yAn光洒进没被遮掩的窗户一角,将空气中飘浮的灰尘照得闪闪发亮。昏暗的光线和客厅如出一辙,多了那束从窗棂一角溜进的yAn光,彷佛为这Si气沉沉的空间里增添了一丝难得的生机。

    温晨纬将那包牛皮纸袋搁在地上後,便如释重负地倒在了床上。

    不知道是从什麽时候,生活开始变得天翻地覆。

    他以前不和mama住在一起,只记得升高一那年暑假,一抹突如其来的身影闯入他的人生——一个自称是他mama的陌生nV人准备把他接回北部。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是怎麽被粗鲁地拽上轿车,那过程前前後後折腾了将近一小时,他甚至哭闹到左邻右舍都过来围观,最後才在众目睽睽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推上後座。

    离开南部之後,日子没有给温晨纬太多闹脾气的机会——cHa0Sh多雨的气候苦了他好一阵子,他没有携带雨具的习惯,直到Y晴不定的天气给了他一个教训,让他在刚开学一个月里就连续感冒三次。

    他们的住处位於市区一间拥挤里求生存、破旧简陋的小平房,一打开房门,一GU混合着Sh气的霉味猝不及防窜进鼻腔,嗅觉冲击的味道令他记忆犹新;窗户打开後是另一堵墙,或是其他住家的窗户,一室灰尘无X生殖般地不断增长,刚入住的时候又让他犯了一星期严重的过敏。

    校园生活又是另一道关卡,上了第二志愿,生活重心彷佛失衡的天秤,全倒在了学业那块。班上的人从一开学就在抱书苦读,老师教的内容又多又杂,大家放学之後不是泡在补习班、留下来晚自习,就是窝在图书馆,高度竞争的氛围不得不b自己也跟着向前。

    生活的剧变久了还是会习惯,过於匆促的步调好像随时都会喘不过气,却还是要在一片繁忙之中挣扎着呼x1。跌跌撞撞了几个月,温晨纬好不容易踩稳生活的脚步,但最令他无法适应的还是莫过於——他必须要用右手写字。

    打从他mama得知自己的儿子是左撇子後,她便发疯似的禁止他用左手做任何事情,要他矫正回右手。温晨纬仍深刻地记得那一幕:小时候的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执起桌球拍,他mama瞬间就像失去理智般摔断那一支新买的球拍,掐着他的左手发狂似地大吼。

    「你不知道用左手是在帮恶魔做事吗?」猛烈的力道紧紧抓住,试图挣脱却无能为力,放开的时候留下大小不一的伤痕,「我会过得这麽不幸全都是你害的。」

    她开始要求温晨纬所有事情都要照着她的计画走:放学後要马上回家、去任何地方要传地址和照片报备、选哪个组别考哪个科系全由她决定,就连每一份作业都要在她面前完成。右手颤抖着拿起笔,也分不清是害怕或是不习惯,字句歪歪扭扭地蜷缩在一团,彷佛他在生活里巍巍颤颤踏出每一步的样子。

    她说温晨纬的左手带来不幸,所以他要为了她而活。

    後来他几乎每晚都会做恶梦,宛若诅咒般紧紧缠住生活,又像是在钢索上小心翼翼地行走,只要一失足就会坠落深渊。

    叠加的压力演变成随时都会窒息的关系,她逐渐将生活的窘迫归咎於他,打骂从来毫无理由,惯用左手就像是原罪,尽管温晨纬自始至终都不理解为什麽。

    「都是你。」

    高宇曦来探望他的第一晚,熄了灯的病房里,讯息通知的亮光乍起,手机萤幕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如果不是你,外公根本就不会意外过世。」

    「剩下的财产我甚至连零头都没分到。」

    「现在又出了车祸,对方酒驾还不认帐,y要Ga0到法院上,这样律师费谁出?」

    「早知道那时候就不要把你送回去了。」

    累积的情绪在夜深人静才会一口气爆发,在温晨纬住院时依然纠缠不休,刚手术完的伤口彷佛和着那些尖锐的言词,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隐隐作痛。

    「要是没有你,我现在也不会过得这麽惨。」

    於是温晨纬渐渐学会看人脸sE,学会在风暴过後收拾情绪,学会在受伤时自己止血,学会一步步去符合他人对自己的期待。

    生活无止尽的失控,然而他却无法停下来。

    温晨纬出神地躺在床上,掌根用力搓r0u着双眼,还能感觉到眼下因为连续失眠而越来越深重的黑眼圈。

    今天的状况还算好了,他也无暇去理会那究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抑或风暴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唯一叨扰他的只有满室灰尘造成的过敏,在他连续打了几个喷嚏、cH0U了数张卫生纸来堵住那宛如瀑布的鼻水後,才艰难地起身吞了一颗过敏药。

    房间在斜yAn照S下呈现雾蒙蒙的一片,物T表面都覆上薄薄一层灰尘,衣柜一角也被霉菌腐蚀,温晨纬无力地倒回床上,整个人像是被那x1满cHa0气的霉味淹没。

    他开始想念起医院那阵刺鼻的消毒水味了。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