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1/1页)

    清早，怀勉嵘是被咒骂声吵醒的，他睡的并不好，一夜半梦半醒，他翻身起床，抬手看了眼时间，6:12分，刚刚日出，光透过窗子照在床头，是个难得的晴朗天气。

    院子里热闹非凡，尖锐的人声混合着狗叫吵得人头痛欲裂，边城却睡的像头死猪，看样子不到日上三竿是醒不了的，怀勉嵘换了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五站在院中低头磨着镰刀，肩上背着竹篓，沉默的被门口躺在椅子上的老妪骂着，应该是骂着，因为她说的语言怀勉嵘听不懂，单从语气中窥得一二。

    老妪见怀勉嵘，怀勉嵘也看着她，目光交错，老妪的声音明显小了下来，可能是村子里从来没有来过这么体面，板正的人，听小五说，是个大老板，既然是大老板，指头缝缝里流出点的也够她们这帮舒坦的活一年了。

    想到此处，老妪冲怀勉嵘谄媚的笑了笑，露出了嘴里因为没怎么刷过牙而蚕食殆尽的牙根。

    怀勉嵘没理，走到了小五跟前，低头看着这个沉闷的少年问“奶奶，为什么骂你？”

    小五茫然的抬头，反应的一下才说“骂有什么理由，每天都要骂。”

    “每天都骂？”怀勉嵘皱了皱眉头

    “每天都骂，就像是说话”小五看着怀勉嵘笑笑，然后自言自语道“昨天是因为井水里有叶子，前天是因为小黑小黄吃的多，今天是因为不想吃洋芋，可家里只有洋芋”

    怀勉嵘沉默了。

    小五不再说了，距离离开只剩最后两天，他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挖最多的笋，争取留下更多的钱。小五将镐头和镰刀放进背篓里，带着小黑小黄出发了。

    天大亮了，雾也散的七七八八，边城拿着相机跟在怀勉嵘的身边，两个人并不往村子里人多的地方走，这种地方排外的厉害，大家看到生人会格外的警惕，小五家住在一个相对独立的林间这对他们是有利的，怀勉嵘带着边城上山去寻找卫星信号，将这两天所有走过的小路，一一整理发送了出去。崇山峻岭间远远望去，也有喀斯特地貌带来的百丈深渊，是涌入眼帘的绿色，连绵不断的。书上说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如果没有当地人领着，段然是走不出去的，这就像个天然的牢笼，圈着魔鬼与待宰的羔羊。

    怀勉嵘和边城回去时临近晌午了，还没进院子就闻见了rou香，边城嗅着香味眼睛直放光。

    “要不说还是给钱好用，今天就改善伙食了？！”边城边嚷嚷着边快步走进院子。

    果不其然，院中支着一口铁锅，小五站在铁锅前拿着铲子搅弄着，像是rou汤。

    院子里除了小五的奶奶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拿着碗蹲坐在小马扎上，见边城和怀勉嵘进来，意味不明的叫了一声小五，小五回头，用听不懂的话回了一句，然后男人才放松下来，哦的一声，表示知道了。

    这时边城拿起桌子上的碗已经凑到锅边了，看着锅里白白的汤，和桌上红红的辣子，口水都差点滴进锅里，问到“今天挣大钱了小五，居然有rou吃！”

    小五只摇摇头，用勺子盛了一大碗给边城。

    边城把碗放在桌子上加辣子，guntang的碗烫的他直用手指捏耳朵。

    怀勉嵘已经觉出不对了，之前听小五讲家里向来一个月见不到一点荤腥，他身子弱若是打猎来的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哪里可能熬得出这么一大锅rou汤。他眼睛四处探寻着家里少了什么东西，只见两条黄狗窝在角落里，还有一只呢？还有一只呢！

    在，晾衣绳上，一张黑色带着血丝的皮，怀勉嵘了然。

    边城还在叽叽喳喳的问“这是什么rou小五，好香啊，不像是牛羊”

    “狗rou”小五说“二伯来了说想吃rou就把小黑杀了”

    边城笑不出来了，端着碗呆呆的站着。

    小黑是小五从小养到大的狗，从嘴里省下来的粮食喂到了小黑嘴里，小黑长大了陪着小五去割草，去挖笋，去采药，是小五为数不多的朋友。如今小黑一半在锅里，一半在屋子里的房梁上挂着做腊rou。

    小五却只能笑着，甚至还要安慰边城说“老板，没有关系的，只是条狗而已”

    边城哭了，豆大的一颗泪落到了碗里，边城二十多年极少哭，也没有什么伤心事，却为一条狗哭，也可能哭的是小五。

    小五沉默着，转头叫了二伯来看锅，大致意思是要上厕所，转身往房后去了，怀勉嵘悄悄的跟了过去，两个人的距离远，他只能看见蹲在地上的一个小小的阴影，干呕着，似乎要把胃呕出来，抬头的瞬间，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双眼通红，四目相对时，小五又挤出了个难看的笑，毫无头绪的问到

    “老板，我也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