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 (第1/2页)

    万东在地铁站出来，从高档小区走到城中村，再走，在城中村铁围栏边停下。

    海边的正冬季很湿冷，他穿着短外套，在周边地铁站游荡了一天，膝盖骨已经冻得弯不了。

    围栏边放着一排垃圾桶，漂浮油花的水顺着柏油路蜿蜒，他踩着水过去，在垃圾桶边掏口袋。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警惕地把掏出一半的钱包压回兜底，目视影子走近。

    “哟，东啊！”影子晃了晃，灯光下露出最普通不过的藏蓝色外套和牛仔裤。“今天寒潮来了都出门上班，你真敬业。”

    万东脸冻得发僵，没心情和那人说话。好在他休假的同事并不在意，站在他旁边边哼歌边看他从兜里往外拿东西。

    万东先掏出一个棕色的钱包，接着是黑色外壳的手机，他又连着掏出几个钱包，把人看惊了。

    “今天生意这么好吗？”同事有点眼馋，积极地伸手，拿过两个钱包帮忙打开。

    万东抠开自己手里钱包的卡扣，里边只有张身份证和两张电影票根。

    用现金的人在逐渐减少，带钱包的人也不多了。他们俩把钱包挨个翻开，收获了一百二十来块的零钱，一张老年公交卡和酒店房卡。

    万东的同事语气变得更轻盈了，头顶的灯把偷盗照得亮堂。“看看手机啥牌子的？”万东把手机壳剥开，壳与机身间滑出一张粉色的纸。

    他的同事反应很快，迅速伸出手，接住了那张纸：“哟还来点小惊喜！我接到就是我的！”

    纸片飘进他手里，他兴奋地拿起来看。只见白光下，粉色的电话号码和白花花的rou体非常显眼。

    同事略带嫌弃地把粉纸塞进万东兜里：“什么人啊，收藏小卡片。”

    万东这才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你给我拿出来。”

    “哎呀，”同事在他兜里象征性摸了两把，又凑来观察他手里的手机，觉得赚不了几个钱，砸吧两下嘴，抽手走人了。他边走边挥手：“你兜开这么深，警察来了也搜不完你的天窗。对了，手机别留昂，爆炸。”

    万东把钱包和手机壳丢到垃圾桶里，放手机回兜时果真摸不见那张小卡片了。他有些恼火，从另一侧摸，还是没找到。

    那人隔了老远，还在喊他：“你赶紧去转手，这手机爆炸。”他的声音在深夜寒凉的衬托下格外响亮，几乎附近挨挨挤挤的居民楼都能听见。

    万东不喜欢这种做着肮脏阴暗勾当，却又明目张胆，光明正大的人。他冷着脸从裤子兜里摸出卡针，把卡撬了。

    他的同事在远处努努嘴，他对万东冷屁股冷脸的态度习以为常，转头缩着背拐进巷子里，没再好心和万东道别。

    万东一天没吃饭，在地铁上他玩了挺久小游戏，手机已经没电了。四下无人，他把两张纸钞卷成一小卷，烟一样夹在食指和中指间。

    他两根手指稍微打开，零钱卷变得松散。

    城中村边界发白的灯光下，他从红色纸钞筒椭圆的洞看出去，略过黑色冷硬的栏杆，厂房改建的青年公寓，排房组成的小吃街，一直远眺，直到一幢高楼。

    他的椭圆圈起了几户人家，灯光是温暖的黄色，光晕扩散再扩散，模糊又抽象。

    胃酸在他的贲门下不去，浑然不知他正在吃东西。他手指用力，椭圆瘪了，线条闭合，他把这些灯光吞进眼睛。

    风带着寒潮的余味喷到他身上，他冷得牙齿打颤，却走得很轻快。

    他在黑色的路面踩出一个个沾着污水的脚印，随着他走远越来越浅，好像吞下的光在把他一点点洗干净。走到巷子口，他最后一次转身看高楼，目光很亮。

    万东喜欢那些高楼。他爱屋及乌，连周围这些老旧的楼都愿意接受了。清冷萧索的路面，他挺直背往自己的小破屋走，没忍住吹了声口哨。寒风吹来，轻快哦口哨声打了个颤，戛然而止。他搂紧外套，快步往回走。

    他的破屋在城中村最边缘，旁边是一片工厂荒地，再远一点就是青年公寓，一群会吹拉弹唱的社畜住在那里。

    他租的是一楼门面，最便宜，一个月房租只要四百四。他从来不走那扇薄脆的卷帘门，他卸了一楼窗户的防盗网，窗户开得很矮，因为是店面，窗户比二楼往上的楼层要大，很轻易就能翻进去。

    但今天，一开窗他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