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对话 (第1/1页)

    A179，可以是一串编码，一个代号，但绝不会是一个人的名字。

    艾萨不由攥紧了拳，又在低头看到深深弯下腰，全身都在轻微颤抖的狼人时松开手。

    “请先起来吧，狼人先生，”他刻意避开那个带有轻贱意味的称呼，小心地用手虚扶在狼人身侧，“坐到床上去，好吗？”

    但狼人只是恢复到直身跪着的姿态。艾萨无奈蹙眉，又担心这个姿势维持太久他的膝盖坚持不住，只好斟酌着补上一句狼人也许常听到的，有效却并不友善的话：“就当作是我的……命令。”

    “是，先生。”狼人低声应答，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才刚刚抬起一条腿，尖利的疼痛随着膝盖不再承力迅速刺透关节。有一瞬间狼人只觉得膝间发软，重心侧偏就要摔到地上。他尽可能地想要扶住床沿，仍带伤的手腕却实在无力支撑。脑海好像空白了一瞬，随后被剧烈的痛感占满。

    尽管艾萨早有预料，也只是堪堪握住狼人的手臂拦下他摔落的趋势，巨大的惯性险些让两人一起扑倒。

    简直狼狈地撞进对方怀里，原本若有似无的一缕清苦气味忽然浓郁地裹住呼吸。它并不是通常意义上令人愉悦的味道，却让狼人莫名地想要嗅闻再多一点、再久一点。

    但他的时间从不由他自己掌握。好心的先生没有责罚他的冲撞，却并不代表使用他时也会如此宽容。狼人痛苦地闭上眼睛，不自觉地缩起肩膀。“到床上去”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温柔的前戏够长了，现在该他践行身为奴隶的本分。

    “慢慢来，别急。”艾萨出言安抚着，搀住狼人的胳膊，两人一同小心地起身。

    狼人个子要比他高出一截，半倚半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却不如看起来那般沉。这具身体已经流逝了太多鲜活的成分，像是行将凋零的干枯树干，或许再没办法萌生新的枝芽。若果真如此，狼人又该何去何从？

    颇有些年头的床板随着狼人的重量压下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身体陡然的轻松也使得艾萨思维放松下来。他微微摇头，为自己无端的愁绪而无奈。他已经见证过太多生命的脆弱和消逝的沉重，所谓的同情心却仍旧泛滥得不可收拾。但他直觉应当尊重狼人的尊严，于是很快整理一下情绪，出口的话仍是平淡温和：“坐好就可以了。”

    少见地脱离了低微卑谦的姿势，狼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又想将双手背到身后，却猝不及防被艾萨扣住手腕，拉到身侧按下。狼人被这一下惊得趴低了耳朵，僵硬地遵从着不敢乱动。

    艾萨微蹙起眉，为自己的冲动之举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讶然。这样“意气用事”的时刻，于他而言已经称得上久远。轻轻地叹一口气，他转身端起放在床头的白瓷碗。耽搁这半天，原本热气腾腾的粥都被放得有些凉。

    艾萨默念几句咒语，手指同时抚过碗壁，再递到狼人手中时，刚好是适合入口的温热：“尽量多吃一点。我有一些事情要和你确认，你只需要听我说，然后告诉我是或否，可以吗？”

    “是，先生。”狼人轻轻点头，又将目光低垂下去，落在碗中浓白的粥上。

    太干净了。那碗里除了食物什么都没有。

    强压下因为触景生情而翻涌起来的反胃感，狼人凑近碗沿小心地啜饮一口。熬得软烂的米粒已经不怎么需要咀嚼，却还是让后槽牙一阵酸麻。裹着米香的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中，久违的舒缓感抚平了所有不适，勾起更多进食的欲望。

    但他并不敢狼吞虎咽，每一口都小心地不去发出任何可能的恼人的声音。这样一份食物或许只是对方出于一时行善的恩赐，于他而言却已经足够珍贵，他实在不想这么快就被剥夺这份权利。

    两人都默然的片刻，艾萨已经在地板上唤起一个简易法阵，为自己传送来一张椅子，在狼人对面落座：“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或者说你记得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我不记得，先生。”

    “你清楚自己的用药史吗，具体来说就是最近一段时间都用过什么药物？”

    “我不知道，先生。我一直都在喝甜的和苦的两种。它们会……让我发情，或者快速痊愈。”

    “好吧，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关于你的身体情况，”短暂的停顿后，青年又继续开口，语气却显得小心谨慎许多：“首先，我得向你道歉。昨天晚上，给你注射麻醉药物之后，我在未经你允许的情况下就……”

    从苏醒以来积攒的不安在对方拖长的尾音中攀至峰顶，因为进食稍稍暖和起来的身体陡然坠入冰窟。狼人手一哆嗦，热粥险些呛在嗓子里。

    这是施暴者们热衷的戏码之一——演一出无辜的戏剧，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向他描绘那些被药物催化生长的欲望，讲述狼人如何像败犬般胯下承欢。

    “抱歉，”他听见对方又一次表达歉意，“你现在的状况很不好……你的身体在抗拒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