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没有这个人 (第1/1页)

    我是在下午两点左右，才发现那个男人没有出现。

    不是因为我特别在找他。

    是因为他的「不存在」，太安静了。

    那个每天固定会出现在饮水机旁的住客。

    拿着两把钥匙的男人。

    我已经习惯在那个时间点看到他。

    不是聊天。

    只是擦肩而过，点个头。

    那种住久了，自然形成的存在感。

    今天没有。

    饮水机旁空着。

    地上乾乾净净。

    连水渍都没有。

    不是刚被打扫过。

    而是——

    像是从来没有人站在那里。

    我站了一会儿。

    那种感觉很怪。

    不是「他今天不在」。

    而是——

    这个位置本来就不该有人。

    我转身，往他房间的方向走。

    他的房间在下一层楼的转角。

    位置我记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特别。

    而是因为——

    那里总是b其他地方更安静。

    我站在那扇门前。

    门关着。

    第一眼，我就觉得不对。

    门上没有房号。

    不是被撕掉。

    不是留下痕迹。

    就是——

    一片乾净的门板。

    像是这个房间，

    从来没有被编号过。

    我伸手敲门。

    没有回应。

    我贴近门板。

    没有电视声。

    没有水声。

    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

    不像外出。

    b较像——

    很久没人住。

    我站在走廊里，突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不是他不见了。

    是——

    这间房间，正在「否认他住过」。

    我下楼。

    柜台的nV人还在。

    一样的位置。

    一样的姿势。

    一样的表情。

    我甚至怀疑，

    她是不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张椅子。

    「我想找一位住客。」我说。

    她抬头。

    「请提供姓名或房号。」

    我一时答不出来。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他的房号。

    我只知道他的脸。

    还有那两把钥匙。

    「他常在饮水机旁边。」我说。

    「有两把房卡。」

    她没有露出任何困惑。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电脑。

    不是输入。

    是——

    确认。

    「我们没有这样的住客。」她说。

    语气很平。

    像是在念系统显示的内容。

    「不可能。」我说。

    「我昨天才跟他说过话。」

    她没有否认我说过话。

    她否认的是——

    那个人。

    「本社无此入住纪录。」她说。

    「若您与非住客交谈，

    本社不负相关责任。」

    非住客。

    这三个字，

    让我背脊发冷。

    「那转角那间房呢？」我问。

    「没有房号的那间。」

    她又低头。

    这一次，她看得b较久。

    不是在找。

    像是在等系统同步。

    「该房间目前为空房。」她说。

    「他昨天还住在那里。」我说。

    她这次停顿了一秒。

    不是思考。

    是——

    修正用词。

    「该房间昨日即为空房。」她说。

    不是今天。

    是昨天。

    「那他的入住纪录呢？」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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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该有吧？」

    她终於抬头看我。

    这是她第一次

    直视我的眼睛。

    「名单只保留有效住客。」她说。

    「未续住者，

    视为未曾入住。」

    我心脏一沉。

    「未续住？」我重复。

    她点头。

    1

    「退房失败者，将自动续住。」她说。

    「未进入续住流程者，

    不会保留纪录。」

    那一刻，我懂了。

    不是他退房。

    不是他离开。

    是——

    他没有进入「续住」。

    所以，他被系统删掉。

    不是失踪。

    1

    不是Si亡。

    是——

    被取消存在资格。

    我转身离开柜台。

    走廊看起来一样。

    房间一样。

    灯光一样。

    但我现在知道了。

    这里不是在留人。

    是在——

    1

    修正谁还算人。

    我回到房间。

    床头那张「房间调整说明」还在。

    我第一次注意到最下面那行小字。

    备注：

    续住评估中

    我坐在床边。

    第一次，

    不是在想怎麽离开。

    而是在想——

    1

    如果我没有通过续住评估，

    那我会变成什麽？

    不是退房。

    不是离开。

    而是——

    跟那个男人一样。

    没有房号。

    没有纪录。

    没有这个人。